美丽中国,规划先行。
回望改革路,从多规分立到“多规合一”,从土地管理法颁布到国土空间规划立法,无论是超大特大城市,还是中小城市或城镇,抑或是广袤乡村,都在向新而行、向美而兴。
看北京,在都与城、大与强、舍与得的思考与权衡中,找到城市规划发展的正确方向,从聚集资源求增长转向疏解非首都功能谋发展,走出了一条减量下的高质量发展之路。
看中国第一颗人造金刚石诞生地——河南郑州磨料磨具磨削研究所南院旧址,摇身变为磨街文创园,以“三年三级跳”的速度,焕新着城市商业的版图。
看海南儋州大成镇新风月村,曾经的深度贫困村,依托村庄规划勾勒的蓝图,将民宿、乡旅、康养、特色农业串珠成链,不仅摘了“贫困帽”,还端稳了“金饭碗”。
……
中华大地,正因规划之智而欣欣向荣。
从多规分立到“多规合一”
这是一段从分到合的探索历程。
2018年,党中央、国务院作出一项重大部署——将原分属不同部门的土地利用规划、城乡规划、主体功能区规划等空间规划融合为统一的国土空间规划。
在“多规合一”到来之前,多规分立长期存在。
1986年土地管理法颁布,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成为各级政府的法定职责,规划范围覆盖城乡全部土地。从1986年到2013年,全国先后组织了三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编制工作,并建立起了全覆盖的规划数据库。
与土地利用规划同步推进的,还有其他部门分头编制的各级各类规划。据不完全统计,我国具有法定依据的各类规划有几十种,不同部门的规划各有侧重,都曾经在促进国土空间合理利用和有效保护、推动经济社会持续快速发展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
然而,由于长期缺乏统一、权威的空间规划制度体系,规划类型过多、内容重叠冲突、审批流程过长、地方朝令夕改等问题逐步凸显,“多规合一”改革的呼声越来越高。
顶层设计,春雷破冰。2012年党的十八大提出优化国土空间开发格局,2013年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正式部署“建立空间规划体系”,开启统一空间规划体系建设进程。2015年,《生态文明体制改革总体方案》明确提出,整合目前各部门分头编制的各类空间性规划,编制统一的空间规划。
改革推进,试点先行。2014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土资源部、环境保护部、住房城乡建设部联合部署在28个市(县)开展“多规合一”试点,整合各类空间规划,解决“规划打架”等问题。随后,海南、浙江、福建等9省份按照省级空间规划试点方案,进一步探索空间规划编制的思路和方法。2017年,首个全国性国土开发与保护的战略性、综合性、基础性规划——《全国国土规划纲要(2016—2030年)》印发实施,为后续“多规合一”改革奠定基础。
与此同时,新一轮党和国家机构改革从体制机制上加快“多规合一”步伐。2018年,自然资源部组建,将原分散于多部门的空间规划职责整合,实质性推进“多规合一”进程。
2019年5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建立国土空间规划体系并监督实施的若干意见》,明确了国土空间规划体系的“四梁八柱”,要求将主体功能区规划、土地利用规划和城乡规划等空间规划融合为统一的国土空间规划,提出“五级三类四体系”的国土空间规划总体框架,即纵向分国家、省、市、县、乡(镇)五级,横向分总体规划、详细规划和相关专项规划三类,逐步建立健全“多规合一”的规划编制审批、实施监督、法规政策和技术标准四个子体系。
2022年,“多规合一”改革迎来里程碑。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实施我国首部“多规合一”的《全国国土空间规划纲要(2021—2035年)》,这也是生态文明体制改革的重要实践成果。
打开这张全国国土空间新蓝图,一个主体功能明显、优势互补、高质量发展的国土空间开发保护新格局跃然眼前——96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幅员辽阔,约300万平方公里海域碧水微澜,农业、生态、城镇等功能空间清晰划分,耕地和永久基本农田、生态保护红线、城镇开发边界三条控制线界限分明,“两横三纵”城镇化战略格局、“七区二十三带”农业发展格局、“三区四带”生态安全格局井然有序。何处种粮、哪里用作生态保护、何地进行城镇开发建设,一目了然。
法治建设也同步推进。早在2019年土地管理法修正时,就增加了国土空间规划相关内容,并为“多规合一”改革预留法律空间,要求“国家建立国土空间规划体系。经依法批准的国土空间规划是各类开发、保护和建设活动的基本依据”“已经编制国土空间规划的,不再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城乡规划”。
经过多方努力,国土空间规划法目前已列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立法规划第一类项目。与此同时,各地也在积极推进地方立法。浙江、宁夏和南京、宁波、大连、广州等地先后推出地方性国土空间规划条例,巩固当地“多规合一”改革成果。
今年3月12日,国家发展规划法和生态环境法典审议通过,首次从法律层面确认了国土空间规划在国家规划体系中的基础作用,为国土空间规划立法进一步奠定了基础。
从构想、部署到蓝图擘画、法治护航,“多规合一”改革步履稳健、有力有序,向着全过程、全链条、全生命周期不断走深走实。
从蓝图式规划到治理型规划
这是一场国家治理的深刻变革。
2023年7月,我国“多规合一”改革以来首个省级国土空间规划获国务院批复,江苏省国土空间规划落地实施。
2025年2月,超大特大城市的国土空间总体规划全部获批,我国重点城市未来发展的蓝图绘就。
2026年1月,全国首个由中共中央、国务院批复的都市圈规划《现代化首都都市圈空间协同规划(2023—2035年)》获批实施……
随着全国省、市、县国土空间总体规划全部获批并进入全面实施阶段,“五级三类四体系”的国土空间规划体系走向成熟,“全国纲要统领—各级总体规划落地—详细规划传导实施—相关专项规划协同”的传导治理链条已逐渐形成,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夯实空间根基。
总体规划实施,“三区三线”落地是核心。
各地严格落实“三条控制线”,并将其作为调整经济结构、规划产业发展、推进城镇化不可逾越的红线,统筹优化国土空间开发保护格局。
从省、市、县、乡镇等行政区划空间,到京津冀、黄河流域、长三角、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等重要区域流域,尽管规划建设的资源条件、发展模式各不相同,但都能将全国国土空间规划纲要各项目标要求一以贯之深化落实,整体谋划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国土空间格局。
以国务院批复的《长三角国土空间规划(2023—2035年)》为例,其中明确到2035年,长三角耕地保有量不低于16148万亩,其中永久基本农田保护面积不低于14290万亩;生态保护红线面积不低于7.7万平方千米;用水总量不超过国家下达指标……全面锚固高质量发展的空间底线。
北京、上海、河北雄安新区等总体规划先行落地,立足当地资源禀赋和发展实际,探索完善“一年一体检、五年一评估”的国土空间规划城市体检评估机制,构建符合各自主体功能定位、足以支撑高质量发展的国土空间格局。其中,雄安新区明确蓝绿空间占比稳定在70%,远景开发强度控制在30%,将淀水林田草作为一个生命共同体,形成“一淀、三带、九片、多廊”的生态空间结构。
详细规划,承上启下。
各级总体规划确定的各项目标、指标和要求,通过详细规划传导落实,为实施城乡开发建设、整治更新、保护修复活动等提供法定依据。其中,广大乡村地区依托分类编制的村庄规划,以及“通则式”规划技术管理规定实现规划管理全覆盖,推动和美乡村建设。
从实践看,各地结合详细规划对具体地块用途和开发建设强度等作出实施性安排,推动项目落地,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成效,并由点到线、由线成面。
江汉平原腹地,湖北荆州公安县编制完善详细规划,按流域规划片区和单元开展全域土地综合整治,实现生态美、产业强、百姓富;四川成都成华区则在城市更新中优化调整详细规划,将原国营红光电子管厂打造成东郊记忆项目,植入数字文创等业态,年营收超14亿元,成为工业遗存活化利用标杆……规划与土地政策的深度融合,持续推动城乡融合发展走深走实。
专项规划,则将总体规划要求在特定领域落细落实。
近年来,各层级总体规划对各部门各行业专项规划的空间需求进行统筹和综合平衡,形成“1+N”工作格局,部门融合协作保障发展规划目标任务落地。
以南京、南宁等城市为代表,专项规划与总体规划无缝衔接,从规划源头破解空间利用矛盾,在“一张图”上统筹协调交通、水利、能源、市政等各专项领域空间需求。
浙江、重庆、山东、广东等地耕地保护和国土绿化空间专项规划编制实施,科学划定耕地空间、耕地补充空间、林草空间、林草补充空间等4类空间,统筹实现保护与发展精准对接。
各级各类规划落地有声,一个空间安排科学有序、绿色生产生活方式加快形成的国土空间开发保护格局正在形成。
从静态管理到智慧治理
这是一条走向智治的壮阔征程。
浙江绍兴,“一张图”上耕保重点片区、林地生态重点片区、园地发展重点片区等各安其位、边界分明。“三条控制线”既可精准查询统计,又能动态监测预警。
湖北武汉,国土空间规划实施监测网络系统(CSPON)雨水全过程排水防涝模型及时启动应急机制,确保排水防涝顺畅,保障强降雨过程顺利度过。
广东深圳,都市圈空间发展监测评估重点关注城市间跨界要素流动、网络关联关系与协同发展,融合 AI大语言模型功能,为空间评估与规划决策提供参考。
诸如此类,随着“多规合一”改革深化,国土空间规划在国家宏观经济治理体系中发挥基础性、战略性作用的生动实践层出不穷。
加快建设网络强国、数字中国,是党的二十大作出的战略部署。国土空间规划数智化转型,也是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内在要求。基于这样的共识,推进国土空间治理从静态管理转型为智慧治理,成为业内外共识。
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中的“国土空间规划专章”,对建立统一的国土空间基础信息平台等作出规定。
2023年9月,自然资源部办公厅印发《全国国土空间规划实施监测网络建设工作方案(2023—2027年)》,被认为是国土空间规划数字化发展进程一个重要节点。作为构建国土空间规划实施监督体系的重要抓手,国土空间规划实施监测网络建设致力于打造可感知、能学习、善治理、自适应的智慧国土空间规划。
为此,2023年12月,自然资源部部署在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和16个省份、29个城市、1个区(县)开展CSPON建设试点。目前,试点地区基于城市空间治理实际需要,形成了公共服务设施承载力、排水防涝、自然资源资产配置等大量模型,成为国土空间规划体系建设保障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缩影。
国土空间智慧治理,统一平台是根基。
2025年3月,自然资源部、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印发《“一张图”建设工作方案》,要求以夯实底座、规划上图、管理上图、应用链接为重点内容,建成统一的国土空间基础信息平台,形成统一空间底座、工作底图、“多规合一”的自然资源管理和国土空间规划“一张图”。
从浙江、山西、湖南等地实践来看,“一张图”在优化空间布局、提高审批质效、提升公共服务等方面,逐渐显现国土空间智慧治理成效。
目前,“一张图”上已汇集省、市、县级总体规划成果,并加强与水利、交通运输等部门共享,全面部署开展国土空间规划实施监测网络建设,空间治理数字化转型更加深入。
致广大而尽精微。在迈向中国式现代化的壮阔新征程上,“多规合一”纵深推进,规划立法蹄疾步稳,改革与法治同频共振,以精微之笔在一张蓝图上绘出美丽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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